2月10日，农历腊月廿三，是北方的小年。在隆德县正观花灯工艺有限公司内，苏红章站在车间里，四周是他最熟悉的“赶年”的忙碌。

　　焊枪呲呲，溅起炫目的光点。工人搬动钢丝骨架，撞出冷硬的响声。数控裁布机在远处一起一落，发出规律的裁切声。空气里，丝绸的淡甜、胶水的微辛和金属的凛冽，搅在了一起。

　　“现在厂里，长期工人有50名左右。”苏红章说。工人们两班倒，从早上7点半，一直干到晚上10点。这样连轴转的日子，已经持续了两个月。手底下，给盐池县做的“马系列”花灯正赶着打包装箱；厂道边，甘肃省金昌市的货刚送走；电脑里，福建省的新订单参数又追到了屏幕上。

　　“社会发展好了，现在是天天过年呢。”作为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（宁夏隆德花灯制作技艺）代表性传承人苏红章对“年”有自己的看法。

　　既然天天像过年，花灯订单反倒一年比一年多。他的道理很直接：平常味儿淡了，年节下才更想要个亮堂的、实在的东西，把“年”给撑起来。“花灯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
　　车间那头，何红莲正给一匹“马”粘肚子。她给红绸布刷上胶，沿着钢丝骨架的弧度，一寸寸抚平。她从2018年公司成立就跟着苏红章学习，8年下来，是徒弟，更是厂里的老手。身旁，50岁的周芳余同样在粘布。手指翻飞，又一匹马的轮廓便清晰起来。她们手下，钢丝为骨，绸缎为皮，只等那LED灯带填入腹腔。这灯，早不是苏红章记忆里竹篾和纸糊的模样了。

　　看着花灯即将发往远方，苏红章想起儿时花灯的模样：竹篾麻绳扎骨架，纸糊上，里头点着煤油。“过去的灯脆得很，一场雪就塌，亮不了几天了。”他说，现在的灯不同了，钢筋钢丝做骨，丝绸蒙面，LED是心脏。灯结实了，才扛得住颠簸，赶得上河北、江苏、海南、福建那些远方的年。

　　花灯在变，市场也在变。为此，公司专设了扶贫车间，让附近的乡亲能靠这门手艺站稳脚跟。苏红章带的十几个徒弟，边干活边把他的本事传下去。他的道理很实在：“手艺好了，灯才好卖。只要人爱做、实诚，这东西就断不了。”

　　苏红章的日子得为花灯让路。别人的年，在团圆饭桌上；他的年，在车间焊花闪烁的尽头，或是灯展的安装架上。“两头不见太阳。”他说的就是这种日子——出门时天未亮，归家时夜已深。

　　家人自然有埋怨。他听着，应着，转身又扎进那片光影里。“端了这碗饭，就得守它的时辰。”常年与灯光为伴，他的眼睛似乎也染上了职业的习惯：走在街上，看旁人家的灯笼，第一眼看的不是喜庆，是竹骨扎得正不正，绸面裱得平不平。那光在他眼里，先是一份活计，然后才是年味。

　　活儿得一直干到除夕那天下午。等最后一车灯发出，厂里才算暂时静下来。苏红章能歇上3天。等农历正月十五一过，这个为“年”而设的生产周期，便正式收官。

　　灯撤了，新图纸就要铺开；刚闲下来的车间，很快又得进新材料。问苏红章忙完后的打算，答案早就在那儿：“学习，再学习新的手艺，新的技术。”

　　在隆德县，“年”的循环总是赶早。当窗外的热闹散去，为下一个年节而亮的灯，下一轮“赶年”的光，便已接上了。（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全媒体记者 师越 见习记者 杨恺）